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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亮专访:好画要能表现人性中最美的东西

时间:2017-02-17 12:36:24 来源:江苏省美术家网 点击:

薛亮,1956年出生于江苏省靖江市。1982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毕业后至1997年任新华日报美术编辑;1997年至今工作于江苏省国画院。江苏省国画院原副院长、艺委会副主任,现为江苏省国画院专职画家,傅抱石纪念馆馆长,国家一级美术师,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文联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特聘美术创作研究员、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专家特殊津贴,江苏省艺术类高级职称专业评审委员会委员。

2013年,获得由江苏省委省政府颁发的首届“紫金文化奖章”;2014年,获“江苏省艺术成就奖”。作品多次参加国家级、省级展览,曾获国家级金奖一次,国家级银奖三次,省级银奖三次,省级铜奖一次,省级学术成就奖四次。多次在国内外举办个人画展。出版个人画集六部,近十件巨幅作品被国内各大美术馆、博物院、中南海、毛主席纪念堂等政府机构张挂收藏。


自 述

12月30日,我的个展将在江苏省美术馆举办,这次个展名曰《山外》,题目是朋友定的。"山外"的一般解读是已登山巅而放眼天下,其实我一直在山沟沟里转悠,只是想走出这障目的大山,去山外看看还有什么值得我驻目的喜马拉雅高峰,唉,整个一臆想症。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丹青虽小道,亦需智力、体力、定力和天助之力,这四力我都具备吗?一想便是满头大汗,不过淌汗归淌汗,还得尽人事、知天命。

我行年60,俗话说该耳顺了。其实我早己顺耳了,拿画笔45年,贬者褒者都是朋友,栏杆拍遍,云卷云舒而已。然而,间歇性的自我质疑和对文化现象反思的毛病一直无法根治,即便这样,我至少还算努力劳作,45年来从未懈怠过一天,自认还不算一个糟糕的画家,我尽力了。

画画之余我喜欢玩点儿只言片语,火候尙欠,不打算做半吊子撰稿人。作品是画家唯一可信的名片,职务名气这些个社会贴牌广告均与艺术品位无关。我的画在自己看来都是半生不熟的,或许这个展览应该叫作夹生饭,艺术告白而己,请诸位看官多多担待,管饱就行,善哉善哉!

几十年来我也被动参加过各种名目的展览,承蒙社会厚爱,作品被数十家还算正规的博物馆或美术馆收藏,画坛烟云过眼,且当视而不见。回望前尘旧作,有些零落贫脊,自我检讨发现是在想法太多,有时大旱少水,有时大涝成灾,有时养分缺乏,有时施肥过度,人至六十才悟得正好是真好。

私底下决心今后要刷新归零,重新翻耕我那一亩三分地,收成不靠名利来结算,而用与美的距离来考量。自己明明知道地平线是无法追逐的,只是为了对艺术的那份初心和在意,心存妄念,想出山登峰。但愿今后能画出一批经得起诸位细细打量的作品来,但愿不是奢望。

好画要能表现人性中最美的东西

记者:今天非常有幸能和薛老师坐在一起谈一点学术的问题。

薛亮:准确地说,应该是艺术。学术的范畴太宽泛了,自然科学、人文科学都属于学术范围,还是谈点儿艺术这一局部的学科为好。在当今这个快餐文化的时代,人心浮躁,谈真学术是一种奢侈。艺术本来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再说当代“艺术”这个词已经烂掉了,被利用了,被庸俗化了,各说各话!审美是多元化的事情,我们讨论画理。

记者:关键是审美趣味问题。

薛亮:中国画区别于其他画种有一个明显的标志就是用书写的笔法去塑造形象:从眼中之象,到心中之相,到笔下之形。中国画家提高素养的进程就是从拟象到心相,由心相再演化为形象的循环过程。

记者:听说您都是晚上画画?

薛亮:几十年如一日,习惯成自然。晚上万念俱灭,心无旁骛,回归本来。白天躁气,晚上静气。

记者:尤其是您的画,很有特点,和其他的不一样。

薛亮:我是画想到的,不是画看到的。我的构思过程与一般画家不一样,一般画家往往考虑画什么,我是先有一个抽象的感觉,然后理性地利用头脑中的内存去组织出能表达这种意境的物象、结构。经典的绘画语言只要合乎我当时作品的精神内涵,都可借鉴,加减乘除,加以运用。无所顾忌地经营画面,所以画面的景物排列可能不合理,只要合情就行,艺术的真实和生活的真实是两码事。

在绘画中“情”是成就一幅画好坏的根基,理法只是一个手段,是形而下的东西。我的作品的创作过程可以这样简单化地表述,凭借对人生对社会对自然的观照,首先有非具象的感觉,形成创造作品的原始冲动。如何将这种非形象化的情绪转化为可视的景物?这里面就有一个绘画语言:笔墨、形式符号、造型元素、景物的铺陈,主观创造的理性加工过程,是一个在造型上从无到有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让意象的绘画符号承载了主体的精神,承载了当时的创作情绪,构成一种和谐协调的画面,传达出一种意境,一种趣味,一种我对人生、对艺术、对社会的解读方式,我努力地使我的画有魂、有神、有磁场,是纸上的生命体。这个生命体可以向读者倾诉我的所思所感。我努力做到人人心中有,人人笔下无,这是我追求的艺术上自我、审美上大同的理想境界。概括起来这种创作过程是由抽象的精神转换为具象的图式,再到笔墨的表述传达出最初的精神内涵,这种创作方法具有循环性、繁衍性。用这种创作理念、创作方式创作出来的作品我想是有点内涵的,有点深度的,是能够打动人的,是能够与观赏者人性中真善美的东西启发出来产生共鸣的,可能正是由于这种特殊的创作方式形成了我的绘画面貌。从精神到构思到选材到创作,再到向读者释放出这种精神的内涵,其实是一种心灵自由放飞的过程,是一个“心斋”的过程,欣赏者可以与作品产生精神交流、审美互动。

另外,我自己觉得我的作品的图式变化还是比较多的。我们通常往往把一种固定的绘画方法误以为是风格,其实风格即人,风格即作者的自然观、人生观,理解社会的独特的角度、独特的审美的总和。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绘画套路,用笔用墨、造型章法上的惯性惰性都与其有关,还是一句老话,风格即人。

记者:这些是您艺术创作中最有价值的东西,难怪您的每一幅画之间在意趣上都有独特的地方,这一幅画和那一幅画在感觉上、构图上、笔墨上、意趣上能够拉开一些距离,在精神内涵上能够拉开一些距离。

薛亮:其实我的绘画方法没有多少花样,创作程序勾皴染点与传统画法没有多少区别,基本绘画语言符号还是传统的,但我的创作模式还是比较能动多变的。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一点呢?我是以情造景,以情生法,人的情感是千变万化的,法随着人情绪的变化也是千变万化的。法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石涛说“无法而法乃为至法”。主体精神也会与时俱进,以主体精神作为一幅画的生发点,从古人那里重新发现并借鉴与我的主体精神相吻合的绘画元素,进行重新编排,加减乘除,和谐整合。这样创造出的一系列作品,由于精神指向性的差异,所以这幅画和那幅画之间在审美趣味上、内涵上、笔墨上、章法上也会有所差异,但这些又统一在我个人的世界观的制约之中,所谓风格而已。

记者:这种创作模式是您对艺术有了深层次的理解后自然形成的,要实现这种创作模式是很熬人心血、很不容易的。

薛亮:静生慧,实者智。所以没有办法,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培养感觉,然后把这些感觉翻译成可视的图形笔墨,营造画面,在这里笔墨技巧只是载体和手段,是形而下的东西。一幅好画要有形而下的精美、形而上的深度,要能表现人性中最美的东西,来不得半点虚情假意。

记者:您的个性语言比较强烈,有人说您的画风有点装饰性。

薛亮:我想你们谈的都是画法概念范畴内的东西,装饰性也就是程式化,是东方艺术最显著的一个外部特征,中国戏剧、民间艺术、中国音乐、中国画都是这样,其实中国画的造型很符号化、意象化、装饰化,是经过加工后所形成的图式。中国画是以装饰性为表象特征的绘画,由于它具备了人文的含量、精神的含量、道德的含量,所以它区别于一般概念的装饰画。关于中国画装饰性的外部特征,我们在唐宋元明的青绿山水和古代大师们的造型元素上已经很明显地表现出来了。我认为感性是构成理性的基础,无知者胆大,有知者有所为有所不为,知之甚知者则随心所欲不逾矩,这是需要高度理性的,是经过多年严格规范的艺术训练之后,使得绘画的理法沉淀于自己的潜意识中,而达到一种自由王国的境界,我离这个境界还有一定的距离。所谓绘画上的化境是需要用毕生精力去追求的,是需要理性的思考形成理法之后有意无意所达到的最高境界,否则一味蛮干、一味胆大的所谓偏重于感性的绘画只是乱涂乱画而已,无知者无畏啊!

记者:深入思考一下,还真有道理。

薛亮:其实凡是程式化的东西都具有装饰性。中国的诗词歌赋讲究起承转合,讲究格律,讲究对仗,也就是说很规范化、程式化的艺术你能说它没有装饰性吗?中国的京剧你能说它没有装饰性吗?京剧从脸谱到服装、做派以至于唱腔都体现了强烈的装饰意味。还有中国的篆刻艺术你能说它没有装饰性吗?展子虔的画,李思训的画,倪云林的画,仇英的画,钱选的画,陈老莲的画,古代的大青绿山水、金碧山水,你能说它没有装饰性吗?因此,我认为装饰性是中国画的优秀基因,是中国艺术华丽的外衣,是区别于西方写实主义绘画的又一个明显标志。

记者:其实您画画想得还是很多很多的。

薛亮:当然应当在艺术上多思考,其实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是以理性为根基的,人的任何社会行为都需要理性,不然就是动物了。

记者:理性是主导,艺术创作应该合乎理法。

薛亮:这一点我很承认。禅学上有三个境界: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目前我可能才在第二个层面上,能不能跨上第三个层面,看天分,看努力,看精力了。我目前正处在一个理性的修炼的过程,修炼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无法了,但又都符合规律。另外对前人的绘画里面有些东西是可以重新发现的,比方说书画同源的问题,很多画家可能只继承了书法的线条美,而对书法的结构美却视而不见,书法的构成积淀了中华文明的审美理念,道德概念,认识天地万物的自然观,所谓指示、会意、象形是构成中国书法文字的三大要素。如果把这个放掉了,可惜了!在这里我透露一点小秘密,我的作品构成或者叫章法、布局,都是从书法的结体美中获得的。知白守黑,计白当黑,借鉴汉字的构成美,也就是结体美。我往往把这种结体美隐藏于画面自然物象的置陈布势之中。我们还是要重新发现传统,用大视野重新解读传统。

记者:我看您画桌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材料,您能说说您的绘画方法吗?

薛亮:其实中国画无非就那几样材料,笔、墨、纸、色。毛笔个人用习惯了,都有自己的喜好用笔,墨其实还是有点说法的,磨的墨、日本墨汁、一得阁墨汁、铁斋翁墨汁、宿墨等等,每一种墨汁墨性都不一样,都有微差,如何巧妙利用,各人诀窍不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需要每个人仔细体会。再说水的问题,古人对用水其实是很讲究的,这一点在古代画论上面都有论述,古人总结出井水、河水、胶水、含浆糊水、冷水、热水等等,水性都不一样。所以我认为画水墨画首先要搞懂水性,而不是简单的普通水的概念,要知道水跟水是不一样的。另外,关于纸的问题,我是根据画面的需要选择纸张的,这样可以做到事半功倍。关于颜色,现在科技发达,颜色种类很多,我们大可不必迂腐地认为非中国画颜色不用,世界各国出产的颜色只要适合自己都可以拿来为我所用,再说现在的中国画颜色早已失去了天然的特性,都是用化学方法制作的,有点粗制滥造,改良中国画颜色拓展中国画用色的种类势在必行,我有时也自制一点儿颜色,在这方面算半个行家。

记者:我看您画面上的一些山石画法树木画法云水画法好像有古人的影子,但好像又没有。

薛亮:有一位评论家打了一个很好玩的比方,他说我的画是用明代的城砖盖现代的大厦,我认为自己对传统绘画语言的语义还是有一定程度理解的,传统绘画的语言模式修辞方法笔墨图形都有一定的精神指向性,没有优劣高下之分,关键问题在于你能否合理地逻辑性地符合审美规律地把它重新编排组合,传达出一种新的意蕴。再说个人面貌的问题,我以为,任何一个风格的形成都是以牺牲完美为代价的,你说李可染灵动不够,一灵动就不是李可染了,潘天寿一味霸悍是不符合传统审美中庸平和标准的,但是不霸悍就没有潘天寿了。龚贤的画比较板,不板就不是龚贤了。四王的画没有毛病,比较完美,但是风格特征个性不明显,任何一种风格的形成都有其两面性,求全是不可能的。风格是一把双刃剑,这就是辩证法,所以我们对传统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去能动地、合理地、恰当地利用一切绘画语言表达出画面的精神内涵。

记者:现在艺术市场很热闹,盛世收藏已经成了一种风气,当代画家是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气候,喜欢您的画的人很多。

薛亮:当代画家欣逢盛世,市场繁荣对画家眼下来说是个好事情,同样也是一把双刃剑,当代艺术市场造就了美术时代的空前繁荣,但是也很可能毁灭了时代的美术。对于这一点,我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我时刻告诫自己:不要忘本。这个“本”是什么?就是自己当初对艺术的热爱,和早年准备为艺术而殉道的精神。如果为物欲而引诱,很可能降低自己作品艺术含量,人文精神的含量,而沦为批量生产的行货,葬送自己的艺术前程。因此这就需要自己立定精神。一如既往,不改初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浮躁,不虚华,心有定律,再努力几十年。我明白艺术创作是为人民的,要接地气的。我十分赞同吴冠中先生的一句话:好作品的标准是专家点头,群众鼓掌。既有个性,又有共性,把自我融入大众。我对观众一直是抱有敬畏之心的。目前对于我的作品,自己是不太满意的,总觉得还可以再跳一大步,还有很多缺憾,还有很多感觉和想法没有表现得尽善尽美,画家的天职就是画好画。不容易啊,要毕生努力才行。

记者:是啊,关键还是要画出好画来,才成正果。

薛亮:要画出好画来,关键还是画家本人能够做到通情达性才行。这是一个前提,是一个画家思想的深度。这里所谈的情,是画家的己情,自然界的物情,性是人类的大人性,是道德规范下的美好的人性,这些都是需要不断修炼的。个人的修为决定了作品高下深浅邪正,决定了作品的生命强度和磁场。说到底,我的作品只是我个人此时或彼时情感波动的载体,应当顺情而变,以情生法,以情命法,法生笔墨,笔墨生图像,象以达意,达意则达人性,达人性则愉人。我画的不是自然之境,而是情境,是偏于主观的。画什么不重要,通过画面物象表达出一种意念才是最重要,感觉生意念,意念生技巧。能做到这一点可以避免画面感觉意趣的雷同化。其实做一个有所成就的画家,形成一种绘画风貌是需要循着正确的创作理念途径才能达到的。当然这也决定于画家的个人秉性,情感深度,精神境界,审美天分,情商高低,后天学养,绘画技巧,领悟能力,对笔墨的变通能力,需要全面的综合实力,说说容易,难啊!画好画难,画出自己面貌的好画更难,画出通情达性的经典作品则难之又难!画家是以自己作品说了算的,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每个人理解是不一样的。

作品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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